春心动 - 第73

    “关心谁？”元策角一弯，循循善诱般促她继续说。“没谁，不想答就算了，也没那么关心。”姜稚衣冷哼着摇了摇。元策从没与人推心置腹说过这些，只不过一时不知从何答起，想了想反问：“若是你，你在边关吃尽苦，挨打受训，你嫡亲的姊妹却在繁华的都城锦衣玉，你与她会好吗？”姜稚衣思索着眨眨，诚实地想了想。“应当……不会吧。”不仅不会，她觉得自己可能还会有嫉妒她，怨恨她。“所以——”元策没说去，但姜稚衣听懂了。“那后来为什么又不怨他了？因为知他在安也过得不好吗？”回想着这些久远的事，元策也摸不准答案，或许像姜稚衣所说，是因为知兄原来和他一样并非自由的人，也或许是孪生兄弟初次相逢便生一见如故之，又或许——“可能因为——”像是找到了最重要的那个理由，元策垂着睑，“他是这世上直到三月旬, 姑臧才终于有了天的模样，一场雨过，院里绿意簇簇冒, 白杏粉桃次第盛开，日一, 光烂漫，满园鲜妍。自从院里没了看守的睛, 天气也日渐转, 姜稚衣午睡过后便肯来散步了, 有天一觉睡醒，发现院里多了一架的秋千。大约知院主人讲究, 秋千架特意用了漆红的木料，抓绳光不磨手, 蹬板牢固结实，站起来也十分稳当。这日午后，姜稚衣坐在秋千上抱着元团晒太，谷雨在后边一打着秋千，与她说起, 裴公的信已送好些天了, 算算日, 若侯爷回信过来也该到了, 怎么还没动静呢？姜稚衣正逗着怀里的小京, 闻言笑容一收, 撇撇嘴：“最好是有回信。”“婢瞧着沈少将军近来好像没那么凶了, 若侯爷写了回信，应当能收到吧？”话音刚落，惊蛰喜上眉梢地跨院, 远远朝姜稚衣挥了挥手：“郡主，安来信了！”姜稚衣立竖掌让秋千停，坐直喜地望去：“还是两封？”“是，一封是侯爷的，一封是宝嘉公主的。”姜稚衣快快将元团递给谷雨，接过两封信，翻面看了完好无损的火漆：“算他还是个人，没有偷拆……”惊蛰面一慌刚要提醒，背后男声已然响起：“特地打回府给你送信，就得你一句‘算还是个人’？”姜稚衣一抬，看见元策掸了掸肩的泥尘，面不悦地朝里走来。……她才不尴尬，她姜稚衣说人，背后怎么说，当面也怎么说。“可差使的人这么多，你究竟是为了给我送信回来，还是为了看信回来？”姜稚衣冷哼一声，坐在秋千上自顾自拆开了信，不搭理他。自从记忆恢复，人是越发聪明了。元策轻轻啧了声：“公主的信你私看便是，侯爷的信既与我二人婚事有关，我也当知晓结果。”“怎么，你还期待舅父会来说和？舅父给我回信，没给你回，还不明白是什么结果吗？”“既然你成竹在，我看一也不会改变侯爷心意。”元策岔着大喇喇坐上秋千。死赖脸。姜稚衣瞪他一，因着急看信，懒得与他磨缠，便由他坐在了一旁，从信封里取三张信笺，振了振平。第一张是寻常的嘘寒问，舅父关心了她这一路是否安好，是否穿得吃得饱，人可有清减，又与她说家里风调雨顺，一切都好，不必挂心。姜稚衣弯着一字字读来，翻到第二张——“阅裴家公代你执笔之信，舅父痛心，夫妻二人同住一个屋檐朝夕相，争拗难免，但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，千年修得共枕眠，若为寻常不愉快毁弃一桩来之不易的婚事，着实可惜，何况舅父观甥婿来信，言辞恳切，看似诚心悔过，舅父劝你多思量三分，切莫轻率决意，否则来日悔之晚矣……”姜稚衣嘴角一僵，笑容瞬间消失了个一二净。再一转，元策侧捱着她，看信看得津津有味，她上扬的角全挪去了他脸上。姜稚衣忍气吞声地回过，翻到第三张信笺——“不知舅父此信送达之时你是何心意，若已改变主意，待舅父派来的人抵达河西，便让他们与你一同留在姑臧，来日你与甥婿争执也多一分底气。若仍决退亲，舅父有一提议。舅父恐你退亲之后一时无婚事可继，观裴家公写一手比甥婿漂亮的好字，字如其人，可见风骨，你既将如此要事托付于他，想必也同他堪为莫逆之，不如考虑退亲之后与裴家公议亲，你若首肯，舅父立退还沈家聘礼，与裴家商议你一桩婚事。”元策：“……”姜稚衣本也被舅父的话锋一转惊得呆住，一转看见元策脸黑如泥，噗嗤一声。元策一双危险地眯起：“很好笑吗，姜稚衣？”“什么？卑职从前这样与岳丈大人写信，几乎百试百灵，怎会拿不永恩侯呢？而且这永恩侯未免也太不缺外甥女婿了，怎么您这一桩婚事还未退，就替郡主相看好一桩了？”——半个时辰后，元策回到玄策大营，站在台负手观着底演武场练兵，看穆新鸿直呼着“不应当”，在他跟前来回踱步。元策面沉如地拧着眉。

    是不应当，若不是兄非要以纨绔面目示人，他也不至于为模仿兄那一手好听叫龙飞凤舞，难听叫摸爬打的字，为此输给了裴宋。“离侯府人抵达河西还有一个多月，只能抓时机令郡主回心转意了……”穆新鸿分析着并不需要他分析也很明朗的局势，看李答风闲闲走上台，连忙招呼，“李先生，您来得正好，快给少将军主意吧！这讨姑娘家心的事，您应当有些见？”李答风摇摇：“我无甚经验，帮不上少将军的忙。”元策斜他一：“你没经验？那怎么今日公主写给她的信一半在说你。”姑娘家的信元策自然没看，但见姜稚衣读完信之后很是委屈，说她在阿姊心里只占一半了。李答风耸肩：“可能因为我和你不一样，是个好人吧。好人总是被追逐的那一个。”“……”穆新鸿不忍地看了噎住的元策。不愧是军医，撒盐的时候专挑着人伤呢。元策冷冷抱起臂，朝李答风抬抬：“最近是不是太闲了，要不我给你找事？”“少将军何此言？”李答风无辜地眨了。元策左右活动脖颈：“恶人心不好的时候，喜折磨他的兵。”“恶人”在上，玄策大营的练兵之声铿铿锵锵，直到戌时方歇。一群年轻的新兵着夜，拖着散架的骨从演武场来，瞄见元策站在，寒凉的目光来回扫视，不知是不是还要人留训，一个个当即垂低，脚如飞。元策冷笑一声，正打算把溜得最快的那几个留来，忽见一留守于府的士兵飞奔上台，匆匆忙与他回报：“少将军，半个时辰前，少夫人与裴姑娘一去逛夜市了！”“随她兴，护卫跟着就行。”元策不甚在意地一转，指一伸继续兵。“三七是跟着保护少夫人，但……”士兵犹豫着，“但裴公跟着保护裴姑娘呢，这还随少夫人兴吗？”“……”元策兵的指一弯，一个转往台走去。穆新鸿在后声确认：“少将军，您这是不训他们了？”“让他们都散了。”元策疾步走台，翻上了。再不散，他这家就要散了。同一时刻，姑臧街夜市。姜稚衣正挽着裴雪青的小臂，与她说笑着走街串巷。今日傍晚，裴雪青来了一趟沈府，问她可有收到永恩侯寄来的信。原是舅父见她此前请裴宋代笔，疑心元策会否拦截信件，所以也寄了一封信给裴宋，一则对他此前送信之举表示激，二则请他帮忙确认她是否收到回信。姜稚衣见裴雪青特意为此跑了一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