凰涅天下 - 分卷阅读469

    商人只要有利可图，绝不会执著于盐荼经营，而会伺机行“引”、“钞”的低抛，赚取其差价。

    这投机行为最终生了一个新行当——引铺行，但不是所有商人都能这个行当。钞引易，动辄几万贯、十几万贯，甚至几十万贯，有这个实力投机的，不是豪商就是贾，且拥有金银铺、彩帛铺这类价值的行铺作担保，方玩得起这引钞的投机买卖。

    朝廷许可了该行当的合法，并规定引铺以个人家为抵押，家产抵押估值达到官府限定的最低保额，就可取得榷货务戳记发的印历（经营凭证），又规定大宋商人凡是到榷货务兑付钞引的，必须有引铺作保方可兑钱，官府以此防止伪钞伪引和冒名支请的况现。

    引铺最先成立在东京，铺得了这保的特权，更是势大气。对城行，多半无条件保；若不是城行，就拒绝保，迫使客商无法兑付钞引只得折价买给引铺，引铺再提价转卖给茶商盐商，获取厚利；即使有同意保的，也往往索取贿赂，然后与榷货务的官吏坐地分赃，于是官商相护。

    这就苦了大批外来客商，尤其是从事边贸的客商。边贸商人获利的大宗是供应朝廷边军的消费，譬如粮、茶、盐，军方边价支付钞引（一般于价），但客商必须持引到京城才能兑付现钱。于是，便少不得要受京城引铺的折价买或勒索克扣，即使郁愤不平也无诉冤。

    弘义盟初涉引行，自然不敢轻易与京城豪贾叫板，即便使解数打这龙虎盘踞的京师引行，也意味着必须遵从它里面的潜规则，这自非惜若的谋算——跟从只能小利，唯有破局造局才能成就霸主！

    惜若的引总铺设在杭州，又在洛城和新郑分别开了家分铺，避开京师龙争虎斗之地。宋商边军贸易的对象是北军和西军，从北军南东京略往西绕就过新郑，从西军来东京则多经洛，惜若在这两城设引分铺无疑是在京师引铺的前方“截劫财”。

    弘义盟的引铺在营利模式上也与京城引铺略有不同，相同的是均炒卖易，是京城界巷（金银彩帛钞引易地）的常客，不同的是承兑客商钞引，支付现钱收兑付费。这法非官府允许，但也没有明文说违法，走的是条边。

    边商选择在四海引铺兑付虽然要支五分利（每一百贯支五贯），但比起在京城兑付受引铺的折买或盘剥却是划算多了，更何况洛、新郑距离东京都近，提了现钱到京城办货也极方便，边商权衡自是宁愿到四海铺兑现。

    惜若这一把把金银铜钱洒去，收来这些钞引什么？既非折价收购，自然不能及时手赚炒卖差价；若去京城兑钱便成了只赚手续费的小利，自非惜若所谋。

    这些钞引事实上除了兑钱外，还可当作提货凭证使用。弘义盟的人拿着这些钞引去茶场盐场提取茶盐，又彩帛绮罗，一起贩运到河北西北边境。其少分卖给边军换钞引，大分却边境榷场以货易货，低价易回大批貂、海豹、人参、麝香、羚角、红等货，有时瞅准时机也羊活，运地再价售，获利达双倍。

    由于名重生与西军家谊厚，师孙瑜更自幼拜于其门习武，名氏在西、北两境的军供和榷场贸便在师的暗招呼得顺风顺，即使北军也要给两分面。正所谓好行船，弘义盟的优势在于“半黑半白”，以江湖帮派势力护送大规模途贩运的安全，又以蒸蒸日上的财力支撑江湖势力的扩展，“黑”商两厢借力，发展势迅猛。

    惜若在此大好形势，又踏足了另一个邻近行当——兑便铺。

    铺在宋初已现，原为蜀商创办并发行私，后来被收为官方发行，便由民间的现钱保凭证变成了官方纸币，私营铺被朝廷禁止。后来，由于兑付的不便，就有商贾看到其之利开设兑便铺，客商将现钱存铺，支付三分至五分利作为存取费，铺开特制凭证，称作“票帖”，若存金为金票帖，存银为银票帖，存铜钱则为钱票帖——客商兑现时凭票帖支取。这票帖也可转让，兑便铺认票不认人。

    由于票帖比方便，使用的客商越来越多，这类兑便铺渐渐开多起来，后来现有铺主私熔储存的铜钱，铸作铜后再价售，被官府严令取缔。这行当便消停了去，再后来，随着引铺的兴起和扩大，这兑便铺又悄悄开了起来。

    因兑便铺的票帖比好使，不但存兑方便，而且不用受务官吏揩油，并且只要铺商有实力不破产，还勿需惧会如般贬值——赵佶当政的大观二年，面值一千文的纸币只能兑钱百文、甚至跌到十几文，官员百姓都是叫苦不迭。因此，在很多商人甚至地方官里，这朝廷发行纸币的信用还不如那些豪商贾开的兑便铺让人踏实。至少，民间兑便铺了事还能告官求索赔偿，这官府纸币跌了能找朝廷去要钱么？

    若真敢去要，那倒真应了句话：老寿星公上吊——不想活了！

    是以，这兑便铺虽然没有务的官方威信，却因这一二三的原因渐得大小商人的青睐，尤其那些有实力有信誉的兑铺开的票帖更广为商家接受使用，若有士人贵家远行、或在奢华之地用度也多票帖代钱，于是这“金银钱票帖”便渐渐成了一变相纸币，与同通。卫希颜当年初东京为见李师师一面，那张忍痛献给撷芳楼老鸨的银票，即是京城「大通兑便铺」制发来的存银票帖。

    惜若当年决意从引行再涉足兑便行，绝非一时盲动。她从兑便铺里嗅了隐藏的比引铺更大的利益——

    若说她开的引铺兑有钞引是先支钱后获利，那么兑便铺就是先得钱后获利，前者是用自家的钱生利，后者却是用别人的钱生利。

    乍看起来，存兑便铺的钱终归要支回去，不属于兑便铺所有，似乎只赚了个保费，但实则不然。客商从存到取一般总有个周期，这个周期的短取决于商人从存钱到再货的时差，从贩货卖货的路途来算，少则一月，多则三五月半年，甚至有期易的相熟商人在买卖时直接使用双方都信得过的票帖支付，于是这个取现的周期更。而这个周期，就相当于是给了兑便铺一个用别人钱周转生利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