簪缨问鼎(全) - 分卷阅读319

    起来：“这次为父去晋，还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。荣儿必须留在上党，替为父守好家园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，带上了郑重。梁荣愣了一，小嘴立刻抿了起来。他不能跟阿父去晋了，但是这也是阿父第一次这么郑重的嘱托与他。小小心肝几乎揪成一团，梁荣张了几次嘴，才低声答：“阿父去晋，还很危险吗？”

    这一，梁峰没想隐瞒：“晋被围一年，又是并州治所，腹背受敌。自然是危险的。但是皇命在，阿父必须前去坐镇，解决叛的匈人，保住一州安定。艰险会有，困苦也未必会少，着实没有心力，照看府了。荣儿明年就要总角，也学了不少诗书数算，可以为阿父分忧了。”

    这责任，在梁峰看来也过重了一些，然而梁荣那始终泛着红意的眶，却牢牢擒住了泪。过了许久，他用力了：“阿父放心，荣儿会照看家，不让阿父担心。”

    看着小家伙这副模样，梁峰不由叹一声，侧把儿揽在怀：“平素你就留在潞城，好好学。若是府了什么事，尽快写信送来晋即可。一切我会让朝雨安排妥当，学馆休假时，你就回府住。还有你那崔先生也会留在上党，若是有事，多向他问询便好。”

    这话，其实也不是敷衍欺瞒。梁府只有他父二人，若是都离开上党，难免会让人有失了主心骨的不安。但是梁荣留，就不一样了。这是他的独，也是梁府未来的主人。只要有梁荣在，面诸人就不会放松懈怠。而小家伙待在上党这个大后方，也更让他安心。

    只是孩才八岁，又要跟自己分离，实在让人心痛。

    抓着父亲的衣袍，梁荣把小脑袋埋了那散发着药香的怀。那躯又纤弱了许多，都有些骨瘦嶙峋了。可是阿父还是撑起了一府、一郡乃至一州之地，把自己和更多人护在羽翼之。他已经到了总角之年，不能再像年幼时那样，只为了自己，给阿父添麻烦了。

    只是一直牢牢着泪，终是忍不住脱了眶，打了一小片衣襟。

    ※

    奕延未在太守府久留。简单同段钦代了祁县之事后，他就离开了府衙。跟其他文官武将一样，如今奕延在潞城也有属于自己的官邸，只是布置太过朴素，莫说是婢女歌伎，就是伺候的仆从都少得可怜。相反，都有亲兵，亦有行令禁止。简直就像把另一个军营搬到了城。

    到了家，他先理了一些残留的公务，随后起，行每日必须的练。一刀法，一枪法，还有蛙、俯卧撑、引向上这些从主公那里学来的技法。七月暑气还未消去，哪怕穿着单薄衣裳，汗也如淌一般。但是奕延一声不吭，只是沉默的照标准，完成一个个动作，浑肌理宛若绷的弓弦，充满了力量和蕴藏的杀机。

    所有训练完成之后，天已经暗了来。取沐浴之后，他随意披上一件单衫，来到了书房。饭菜已经摆上，一如既往，有有饼，跟军的伙也无甚差别。吃完之后，他便取来兵书，边看边记，学了起来。

    若是有人说，上党都尉，梁府主帅，每日都是这样打发闲暇，定然有人会难以置信。莫说令狐况那样的世家，就是吴陵这样的军汉，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也少不得吃酒作乐，消遣放松。他们这刀血之人，得战场，往往比其他人要放纵不羁。只因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什么叫朝不保夕。只是一枚冷箭，就能要了自家命。换来官职赏赐，不用来吃喝玩乐，还能些什么？

    然而奕延从未如此。从认字到现在，也不过短短三年。他的书房里，还有太多未曾读懂的兵书、史书。主公告诉过他，要熟读这些书本上的东西。若是这些东西，能让他麾多些活命之人，他愿意多读上几册。

    笔锋沙沙，落在微黄的麻纸之上。那字迹，有些像梁峰的手笔。但是没有对方的洒脱从容，反而多了几分锋锐，银钩铁画，似能木。

    就着火烛看了小半个时辰，奕延放笔，了睛。这也是主公教的，读书不能太久，也不能都放在晚间，以免伤目。他是靠睛吃饭的，若是视力欠佳，如何弓纵？

    如果今时今日还伴在主公侧，接来他们很可能会几盘棋，或是拿琴来，一人弹奏，一人聆听。甚至谈谈兵书，谈谈古事，对着沙盘推演一当年那些名垂史册的战役。亦或什么都不，只是燃香饮茗，偷得半日闲。

    那骨分明的手，垂了来。奕延睁开了灰蓝的眸，望向侧。满室寂寥。

    他有多久，未曾自自然然伴在那人侧了？

    夜风拂动窗棱，发咻咻轻响。奕延起，来到了书房另一侧，从木箱取锥凿，继续未完成的活计。他刻的，是一块玉牌。玉是上好的羊脂白，了他不少薪俸。上面的每一纹路，都是他亲手雕琢。

    他的父亲，是乡里有名的佛雕师。他也学了些手艺。只是不算湛。先是草，之后禽兽，随后才是鬼神，而神佛，永远只能放在技成之时。这是祖上传的规矩。

    他的手艺不算湛，然而此刻，刻得却是一尊佛。衣褶飘飘，眉舒展，在端庄之余，多几分婉约柔。就如梦之人，落在了白玉之上。

    这是他心的神佛，也是唯一能够压住那些躁动和不安的法。似乎只要凝神静气，就能一接近心所念。也许终有一天，惟妙惟肖的佛像，能挂在那人颈间。

    叮的一声，金玉相碰。奕延似忘却了所有烦恼，静静的雕琢着，拜着，这小小的玉佛。

    ※

    翌日，梁峰醒来便投了繁忙的公务之。毕竟离开上党这么时间，又起程在即，还有不少事等他决断。然而从早忙到晚，当终于能够坐在书房，上气的时候，梁峰心又烦躁了起来。

    把事放在那里，装作视而不见，终究不是他的习惯。再有几天，就要赴任，不能再拖去了。

    “唤奕都尉前来见我。”最终，梁峰还是对开吩咐。是该重新厘清这团麻了。

    然而传令去，人来的却有些慢。喝了两盏茶，又批了不少文书，门外的脚步声才姗姗来迟。梁峰不由放手的笔，正襟危坐。少顷，屋门被推了开来，那大影，走了书房。

    来人额上有汗，上有土，显然是一路赶来的。梁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他可能是去城外营了。但是人都叫了过来，说这些也没甚用。清了清嗓，梁峰对旁侍女：“苍岚，命人都退去。”

    苍岚一如既往沉默的行了个礼，就退门去。奕延那英的眉峰微微一皱，缓缓跪坐在了梁峰面前。这样的形，他碰到过一次了。